读老舍的《断魂枪》,开头蝇蝇小字便如此说——“生命是闹着玩,事事显出如此;从前我这么想过,现在我懂得了。”这一语道破了老舍写作本文的意图,表达出了他对此深深的无奈。“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此句仅寥寥数字,却又独立成段,应承小字部分的基调,又对此作出具体的展开。道出辉煌不再,光荣梦想没落的惋惜,痛苦之情。历史的进程是不顾人心而义无反顾的前进的,但人却因不得不改道掉转步伐而深觉苦痛。可以说,下文的写作均在此感情基调上做出充分的描写,为的是表达在时代进程中那如“梦忆前身,江湖再见”的落寞与惆怅。
老舍于1935年写下此文,联系此前的社会环境,正如文中所写“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长矛毒弩,花蛇斑彩的厚盾已失去了作用,随着鸦片战争的开始,国门也随之洞开,汹涌而入的是火车,工厂,机器。旧时代的镖旗,钢刀,口马,连沙子龙的武艺事业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如此惨象,一方面刺激着国人救亡图存的神经,不停地兴起一系列革命运动,但另一方面也撩动着国人那敏感的心弦,遥想当年繁华而今不再的伤感。
文中的沙子龙便是这样一位怀梦者。他只在夜间熟习他的“五虎断魂枪”,这枪曾为他赢得“神枪沙子龙”五个字,他也因此从未曾遇到能够旗鼓相当的敌手,现在他只能摸摸这凉,滑,硬而发颤的杆子,使他心中少一些难过。无论是徒弟的激将法还是孙老头的恳求,他都说:“不传!不传!”他心中有对往昔峥嵘岁月的留恋,但面对这混沌世界,他宁可将那些往事留在梦中,而不愿现实的污浊弄脏了回忆。他的武艺只为绿林,为荒野,为的是江湖。若传授给别人,终会沦落至街头卖艺杂耍的玩意儿。他的镖局成为客栈的那一天,他已经决定让那绝世武艺死在旧日江湖中了。
而本文的语言恰如老舍自己所讲的那样,是“从从容容,不多不少正合适”。文章着重只讲了这一件事,在事件的语言叙述中又加强了艺术修辞,因此文章又可见他自己的风格,言辞中有特殊的美感。如在人物塑造上,则带有明显的江湖气-----“还得练哪,伙计!”“别走!”王三擦着汗,“你不离,姓王的服了!可有一样,你敢会会沙老师?”由于这样的江湖味道,又使得文章通篇读来时,隐隐有些传奇的意味。你可看见世俗风情,如民间的杂耍,各种街头的吆喝,但是对于沙子龙这样的人物,却如同世俗中隐居的高人,是不见庐山真面目的。此外,在文章的感情上,他选择了以厚重的苍凉为底蕴,浮于表面的是弟子,沙子龙,孙老头之间犹如打太极一般互推的矛盾。
以这样特殊的笔触,构成了老舍对此文匠心独具的安排,表面的黯淡与疏离表现沙子龙离开江湖的决心,但处处可见的回忆又勾起沙子龙深处对于过往那光辉岁月的感叹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