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素衣,携着满纸的伤,伊就款款步入了幽深似海的大观园。这是女儿们的最终坟囿。浊臭黑暗的污泥,葬了伊如花般美好的年华。如伊与湘云对诗时所念:“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如伊《葬花吟》中所念:“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亦如伊《桃花行》中所念“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与黛玉一生都相伴的两样物件,一样是泪,一样是花,让其一生都感人魂魄的,便是一个“情”字。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是的,就像黛玉口中缓缓吟念的,泪,已见血痕,泪,已成红泪。好一个红泪,伊朱唇轻启,便似有千百斤的分量压了下来。一个红泪,已臻巅峰,伊所有的惆怅、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不幸,都凝在滴滴红泪之中。一滴泪,便能折射无数的不幸、无数惆怅的面容。

芹圃常把伊比作花,是“碾冰为土玉为盆”的高洁海棠,是“孤标傲世偕谁隐”的清傲菊花,是“花欲窥人帘不卷”的任性桃花,是天然去雕饰的芙蓉。将黛玉喻花,寄托了芹公无限的怜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黛玉如花,黛玉之年华如花。

黛玉与宝玉的情,是红楼梦的一大脉络,黛玉的情,撼人心魄。是痴情,是矫情。

黛玉痴情,分明只是为了还泪,却把一生都陷了进去。黛玉矫情,有人说她小性,说她高傲,说她敏感。但那就是黛玉。她会因为周瑞家的最后一个送花给她而生气;会因为湘云说戏子像她而生气。因为她在乎,她明白她的寄人篱下,所以她自尊。有人怪她刻薄,她总是想着法子挖苦宝玉,我却从中看到了他们的真心。她在乎宝玉,所以她会在宝玉看宝钗时笑他是“呆雁”;所以她会因为宝玉的不开门而独自神伤,吟出了凄绝的葬花词。

她与宝玉注定有缘无分,木石前缘,终究也只是“前缘”,今生能再续已是万幸,然而再续之缘又是何等的残忍,互见真心,彼此都是痴情的种子,却不能结为连理,白首相扶。记得晴雯死后,宝玉写《芙蓉女儿诔》,说是祭奠晴雯,而谁有不知道,他祭奠的实则是黛玉呢?诚然,当时的黛玉未死,可是当初的葬花词早就成了她辞世的谶语,晴雯又素有“小黛玉”之称,纵使诔文中句句写晴雯之事,而其中情感,早就是为黛玉了。

曾在《读者》中看过一篇文章,作者说黛玉是“一颗孤独的泪珠”,我同意,她孤独地来又孤独地走。除了宝玉,没人能走进她的内心。她是眼泪,她是花,她是柳絮,她在一个不该有梦的年代有了一个不该有的梦……

泪,葬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