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阎真的长篇小说《沧浪之水》,简直就是“伯温深知投天机,可怜清浊入世心”最真实的拷问,犹如种种天机被泄露的感觉,正如小说引到屈原的《渔父》中:“渔夫莞尔而笑,鼓世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这两种“与世推移”和“深思高举”处世哲学,一直拷问着《沧浪之水》主人公池大为,拷问着作者阎真先生,同样也拷问着正在奋斗和追寻,或者已经追寻成功的人。 我不是官场的人,但是从这本书里,我看到了官场只是社会的一个缩影,也看到了一个困惑很多的矛盾。 池大为毕业回到省里到卫生厅,无论是极具城府的厅长马垂章,还是阿谀谄媚的丁小槐,是畏惧下虎视眈眈的副厅长,还是权力下屈服随著漂流的医政知识分子,让这位中医出身的研究生明白,自己不但是个嫩头青,更重要的是那知识分子的所谓的骨气,无法在这个圈里追寻父亲的遗梦。最终执着、认真、诚实、正直的池大为对勾心斗角以及工作环境的潜规则无法适应,甚至对位高权重马厅长的赏识和一位聪明漂亮、世故圆滑的姑娘追求都不屑一顾,为了坚持实事求是,池大为理所当然的得罪了马厅长。来到无人问津的中药研究协会。 池大为在这里一呆就是八年,娶妻生子,由此一系列问题随之而来,没有房子、和丈母娘一起,竟然所有耻辱让他失去人性的本能,使人微言轻的他处处受气,饱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更然他接受不了的是,丁晓槐由于拍马溜须、阿谀逢迎混上了科长的位置,处处春风得意并对他排挤打击。儿子烫伤差点住不了医院,所有尊严竟然为曾经最鄙夷的人屈服,儿子三岁该上幼儿园了,本想让他进省政府幼儿园。他想尽了办法进不去,可丁小槐的儿子进去了。最后还是董柳的妹夫想了办法,儿子才进去了。种种现实生活的物质考验,精神捆绑与拷打,他决定从一个具有原则准绳的“直立人”变成了一个他曾经蔑视的猪人、狗人。 生活所逼,也许也是他超越自己,战胜自己的表现。如果不是因为生活已经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也许他只能一辈子当个研究员。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困惑,难道过去的所认为的一切的一切在现实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曾经一个决不会值得一瞥的科长,处长的位置,竟然好似有了某种异样的光环,显的可望而不可及?不过当初不坚持自己所谓的原则,在爱情的路上是不是已经丰收,仕途上更会是一片光明?而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原则,给自己带来的是什么?在否定他的时候,是不是如同要要亲手掐死襁褓中亲生女儿那般难以抉择? 池大为的成功,拿马垂章的话来说,最主要在政治原则上和自己站在了一起,当中医研究院原院长舒少华要他一起揭发马厅长罪行,最终池大为通过精神考验后站在了马垂章的一边,第二天舒少华的阵线就崩溃了,签名的人纷纷找到马厅长表示忏悔。自己的妻子却始终认为从百无一用的书生变成处世变通的缘故,只有池大为自己深知屈膝与丁小槐喊那一声“丁科长”时那所谓的尊严作祟的五味杂陈。当经过宴老师指点后,工作中一切变成圈里有利条件,“说到底这是一个操作的年代,操作的过程非常繁复,动机却很单纯。操作的目标就是要让别人出局自己入局,最后出局的就是那些弱者。” 晏老师的话给了池大为一种刺激,一种提醒。池大为心中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内心燃起了一种欲求。在物质环境的挤压和别人的劝诱之下,他忽然“大彻大悟”,心中的神圣感逐渐摧毁,并欺骗自己说,为了赢得自尊,首先必须放弃自尊。一旦抛弃操守,蔑视永恒,他就活得轻松多了。他逢迎,拍马,出卖,讨好,无所不为,短短几年,他几乎什么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