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金锁记》,一发表就被傅雷誉为“我们文坛最美丽的收获之一”。读罢小说我才理解“金锁记”这三个字真正的涵义,才能够体会到张爱玲的巧妙之处。所谓金锁,表面上看是指套在小说主人公曹七巧脖子上的黄金锁链,实则为其精神上的枷锁。 张爱玲在小说《金锁记》中塑造了曹七巧这样一个在封建社会压制下的性格比较极端的女性形象,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正常女性在情欲与金钱的双重挤压中人格渐渐产生畸变的过程,揭示了女性在旧社会中尴尬的生存状态以及畸形的情感心理。 曹七巧本是一个对感情充满幻想、充满期待的普通少女,无奈沦为封建时代换取物质的牺牲品。其父,那个麻油店的小老板为了丰厚的彩礼以及名门大户亲戚的虚名,毅然将女儿嫁给患有“骨痨”形同死人的的姜二少爷,至此,曹七巧对爱情的期待以及对婚姻的向往完全破灭。心有不甘,可是在那样父命如天的年代里,曹七巧的不甘是微不足道的,她只能选择服从。有钱人家是非多,在姜家,攀高枝的曹七巧受尽叔伯妯娌甚至女佣的鄙夷和轻蔑。 森严无理的规矩、阴险狰狞的争斗、索然无味的夫妻生活……就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深宅大院里,曹七巧开始走上一条人性的不归路。 从小说中曹七巧哥哥、嫂子来找她的情节中,我们不难发现,曹七巧骨子里也是一个泼辣的女性,所以,在面对姜家人的排挤与命运的捉弄时,她也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始了有力的反抗。然而,在我看来,这反抗,恰恰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若说对爱情没有了期待,似乎也不恰当,可是,她的这份期待注定也是无果的。生下一对儿女后,夫妻生活名存实亡,就在她寂寞的当空,三少爷姜季泽走进了她的世界。尽管曹七巧几次三番的挑逗,但是这位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对她这个嫂子却严守礼数。不知不觉中,十年过去了,丈夫、婆婆都死了,曹七巧终于迎来了新的生存地位。分家时,虽也受了欺负,但也不至于太坏,终于领着自己的儿女独立门户。可是她的日子并没有因此清静。不久,将自己财产挥霍一空的三少爷找上了门,可是她警惕地生气地赶走了觊觎她财产的三少爷。但是,三少爷走后,她并不开心。“无论如何,她从前爱过他。她的爱给了她无尽的痛苦。单只这一点,就使她值得留恋。多少回了,为了按捺她自己,她逬得全身的筋骨和牙根都酸楚了。”可是,她也知道姜季泽对自己没有真心,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情欲,于是,她开始变得敏感,拼命地用金钱来填补内心情欲的空缺。就这样,曹七巧带着封建和黄金的枷锁在没有光明与希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可以说,曹七巧是爱儿女的,只是这爱早已随着自己人生的面目全非而变得狰狞,就像是对金钱的控制欲一样,她对儿女的爱,是一样的控制欲,她一定觉得儿女也是自己的财产,尤其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的儿子。她怕儿子在外寻花问柳,于是早早为其许下一门婚事,但是她却又几近变态地虐待自己的儿媳妇。从未享受过婚姻幸福的曹七巧嫉妒儿媳与儿子的婚姻,她也恨儿媳夺走了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于是,给儿子纳妾,对儿媳冷嘲热讽,就是再这样变态的敌视中,儿媳不堪忍受而上吊自杀。产子扶正后的小妾在曹七巧变态的生活中最终也走上了自杀的道路,两人成为曹七巧悲惨生活的牺牲品。对于女儿长安,曹七巧的表现更为疯狂。都那样的开放年代了,她还要给13岁的女儿裹脚,一边给女儿灌输“男人没个好东西”的观念,一边教导女儿金钱至上,还教女儿吸食鸦片。尤其是在女儿的恋爱与婚姻中,那种变态的心理简直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发现女儿恋爱成功,马上就要订婚了,她竟然设计在宴请上告诉未来女婿女儿吸食鸦片,葬送了女儿的婚姻,以及唾手可得的幸福,尽管女儿因为恋爱早已戒掉了毒品。于是,女儿同儿媳妇们一样,成为曹七巧悲惨人生的牺牲品。最终曹七巧把女儿和生命里唯一的男人——自己的儿子,永久地留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完全丧失了母性和人性。 读罢小说,说不尽的孤独、苍凉、冷漠,总觉得这样的故事悲凄得仿佛不切实际。然而我知道,张爱玲所生活的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本就是一个浮华的交际社会,新思想、旧观念、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交替,正如张爱玲所说,“各种不调和的地方背景、时代气氛,全是硬生生地掺杂在了一起。”曹七巧的堕落史蕴含着浓重的省会原因,对于情感和金钱的欲望使她身不由己地由被虐待甚至自虐,最终发展到虐待自己亲生的儿女。社会扭曲,道德沦丧,进而人性便一步一步泯灭,即使是自古以来人们一直标榜的最无私的母性也难逃此命。这个畸变的过程映衬出了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封建家庭制度下女性的历史,和男权社会中女人的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