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一样的人,扑朔迷离。简单三字——张爱玲,当中粉红骇绿。正如她1944年出版的结集《传奇》一般,她整个人俨然是个孑立于世的“传奇”,以一种与生俱来不可名状的萎靡而傲气的气质,演绎着她随性、苍凉的天才笔法。
“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胡琴咿咿哑哑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然而这场“传奇”却有着“一场倾城的战与恋”的过程,“兵荒马乱”贯穿着一个名叫“白流苏”的女人,所遭遇的像一场冗长的战争,惊心动魄;所遭遇的亦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情、婚姻与人生经历着各种嬗变。可是无论如何,加上“倾城”二字方休。
从诉说苍凉的胡琴开始,道出白流苏,一个离婚女儿,寄人篱下,受尽兄嫂冷嘲热讽。备受煎熬的白流苏饱尝着辛酸,在家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包括母亲,她的人生苍凉的继续着,看不到今后的路。在这一战场之上,她要与太多的人搏斗,个中滋味说不出言说。回想张爱玲的童年,家庭生活的冷落和凄凉曾给予敏感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痕,过早积累对世界的敌意与恐怖,小说白流苏的遭遇也依稀透露自己的影子。
一次偶然的机会,也许不经意间就擦肩而过,但是为了逃离娘家的嫌弃,寻觅一位有钱的支持下半生的男人,白流苏抓住了机会。徐太太的出现,一次见面,远赴香港,再归上海,又返香港。来来回回,范柳原一个世故而狡猾的男人开始若即若离的暧昧不清在流苏身边。矛盾的恋情等待着一场倾城的战争来解构这个无解。
“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是啊,范柳原在思想上没有传统的背景,只是容身于浪荡浮华的空彀里。对于他的描写,作者没有大量铺陈,几乎全是侧面描写,于是乎,他便成了看不清的人,究竟如何难以一言蔽之,这便是小说人物塑造的高超。“她跟他的目的究竟是经济上的安全。”白流苏如是说,可见她也不看好这个男人,只是自私地勾勒着属于自己的蓝图。
当她发现那晚已不在是梦,躺在这个或许能依托人生的男人的怀里时,他第二天告诉她,“他一礼拜后就要上英国去。”而且要留她在这,安顿好要她等上一年半载。流苏独自尝尽空虚与寂寞,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战争正悄悄袭来。
一场倾城的浩劫的来临,也带来了一场倾城的恋情。说是绝望也并不完全,至少濒临死亡的流苏正经历生命的挣扎,这时候范柳原开着卡车把她带到了浅水湾。战争中“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一场战争反而豁达了俩人的自私,为对方担心。因此,说战争成就了在地老天荒的困境中对人类家园的想象性回归也不为过。战争把范柳原的人性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唤醒,流苏也有了看待婚姻的转变。也许没有香港的战乱,极其偶然地成全了白流苏,那么她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范柳原长期而稳定的情妇。小说将更为悲剧,也要乏味而平淡的多,就是在白流苏的生命所经受战争的同时出现了这次真正的战争,才使得结局完满些。
想到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情,然而胡兰成没有能真正懂得,所以,他终不能慈悲。张爱玲也终于默默隐退、渐渐枯萎。胡兰成曾评《倾城之恋》时说范柳原:“他和她好,但不打算和她结婚。这样的人往往是机智的,伶俐的,可是没有热情。他的机智与伶俐使他成为透明,放射着某种光辉,却更见得他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了。结婚是需要虔诚,他没有这虔诚,他需要娼妓,也需要女友,而不要妻。”其实说的是自己,只是更冠冕堂皇点罢了。
“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小说最后并没以皆大欢喜结束,它带给人想象的空间,今后的生活又当如何……挥不去,拂还来。
小说在极其深刻的心理勾勒中,把人物潜意识深层心理的洞幽烛微发掘出来,细腻真实的环境营造,叙事上贯注一种苍凉的生命体验与人生启示。但是,对于,流苏“没念过两句书”的情节构置似乎有点不合情理,一个内心精神分析厚重的人,居然是一个文盲,多少有些背离现实性。一场倾城的战与恋宣告了一段在现代社会本质的章程,也让我们对张爱玲这个传奇般的人物有了皮毛的理解。且等日后再细品这一杰作,体悟深埋其内没被发现的种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