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潭激越,槐柳葱茏,白垩瓦屋,翠竹绕屋,如此的充满诗意和悠闲,真正是名人雅士所追求的平淡静谧而自然明朗清新的生活。百叶窗,古瓶式的门,门上明瓦纸的册叶小窗,东墙上的四幅大锦屏,西墙上的彩色“钟馗捉鬼图”,两边洪北江的“梅雪松风清儿榻,天光云影胡沁书”的对子,桌上的朱砂古瓶,一切的装饰都透着如此的书香气,要是这一切都是我所有,我恐怕做梦都要笑醒,这么一个好去处,是多少人羡慕和向往的啊!

可是正是这么一个好地方,却好像一座牢房,将二姑姑禁锢。在她眼里,这菉竹山房充满了阴森,封闭,充满了鬼气,将二姑姑的心灵手巧,美丽多情都消磨殆尽,一切都被销蚀干净,连幻影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人非人,鬼非鬼的,通过在门外窃听窥伺来满足变态的畸形心理的可悲女人。这菉竹山房已经变成了封建传统伦理的有形化身,将二姑姑锁在里面,将她的正常情欲压制,不得抒发,最后变得畸形变态。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因为二姑姑青春萌动时和外村一英俊少年偷情。其实只是一种正常的情欲的抒发,然而这可是和当时的正统道德伦理大相违背了,这可是大大不合礼法的,不可饶恕的。而姑姑自缢追随,竟使少年家觉得这小姐尚有些可风之处了,便许她和少年的灵柩拜堂成亲。呵,这竟让我想起前不久看的《儒林外史》中的一则故事了。话说王老爹的二女儿因丈夫死了便要追随而去。而王老爹不仅不阻止,而且竟鼓励她。当他听到女儿绝食去世的消息时,竟仰天大笑出门去,口中大呼:“死得好,死得好。”当时看到这个部分时,我就觉得可笑,觉得可悲,难道一条人命比不上一个贞烈的虚名吗?而看了《菉竹山房》,我又不禁发问,一个生动美丽,心灵手巧的少女竟比不上一个虚名吗?

封建传统,伦理道德,到底害了多多少美丽的女子独守空闺,守寡到老,只为了一块什么都不是的贞节牌坊。每个下雨的晚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点点打击在心头,销蚀心头暖意,沁出心酸缠绕心头。冷得刺骨的被衾,一觉起来,枕头已经湿透。一夜又一夜,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当红颜变成苍颜,当眼角生出皱纹,当两鬓出现华发,哦,就这样,一生完了。

古时候的佳话大多是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私定终身,然而因男子地位低而遭小姐家反对,但怎样的过程都有千篇一律的结局,那就是公子高中后,迎娶小姐,门当户对,至此圆满结束。然而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而已,只出现在戏剧小说中,现实中又有多少这样美好圆满的结局,如果公子不高中,恐怕都是深闺愁,满地伤,凭栏望,伤断肠吧!女子,都是在等待,等待那人高中回来,等待丈夫回家,而最可悲的是等待无尽头,漫漫人生路,独自一人过。被抛弃,被撇下,也只有默默忍受。女子的生命就像一块石灰石,被时间的点滴而销蚀,被封建礼义而销蚀,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我很庆幸我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封建传统,和心爱的人谈个恋爱并没有什么不雅,更不会被拿来批判,被议论,被无聊的人评头论足,拿做无聊的谈资。因而,对于那些女子我也只有同情和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的愧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