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录》是一本好书,《随想录》我是看不懂的。

不是说看不懂的书就是好书,那样好书未免太多了吧。而是说,书如巴金老先生的生平一样,经历的太多,太深邃,我一个站在十几岁尾巴上的孩子,是不敢说懂的。

《随想录》是巴金老人的一颗心,一颗“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良心”。从1978年12月开始动笔,直至出版,历经八年完成了150篇,被誉为是一部“讲真话的书”。真话是不好讲的,亦是不好听的。在这20多年中,巴金老人硬是用真话震撼着思想界、读书界每一个有良知人的心。

我的“真话”即是:书我是看不懂的。没有晦涩的字词,没有复杂的句式,满书只有我认得的清清楚楚的文字,却是不懂的。如同在电视机前看到的慈祥的巴金爷爷是一样的,他的沧桑我无法读懂。

懂不懂是一个问题,去不去懂又是另一个问题,在这如大海般的思源中,只取一瓢,便能充满我这稚嫩的内心。初次翻开,只见得满书的“文革”,是我所不爱看的。然而我错了,从《望乡》的讨论到后来的关于骗子问题——包括清除精神污染的问题到人道主义的问题,包括对许多文学作品的讨论,到人文思想解放和追究“文革”责任的问题,巴金老人一步一步地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近八年实践的思想史。他在忏悔,来自自己的灵魂深处,也来自普遍的社会现象。而我也随着他一同自我忏悔,直到内心深处。

巴金老人的地位高不可攀的立在了一个被公众仰视的位置上,却从未有过轻松与快乐。他身不由己,更没有办法摆脱,而自己也不是那种拍案而起、奋起抗争的人,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自我的忏悔,希望可以悄悄的改变社会,无论结果,永不放弃。

难以想象我们的百年文学史、文化史,如果没有巴金老人的存在会是怎样的。他不仅用文字形象给世人提供了百年历史的画卷,同时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人格和精神为百年的民族提供了一个让后人认真解读和研究的范例。满一本“随想”,脱离了起码的逻辑和理性的限制,随感随想,完全的自由自在。在巴金老人退两步进一步的求生中,有些话是不必完全说透的,于是文字背后的隐晦、曲折,才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如果不真正的静下来,不走进那个时代,又怎能理解那文字间的深重内涵。

合上书是满眼的沉痛,我甚至再无力去翻开。巴金老人留下思想安然离开,将自己的矛盾字字印于纸上,清醒中的痛苦,软弱中的勇敢,随之沉默;无论我们最终能咀嚼多少,毕竟我们试图了解过,不是吗?这对于巴金老人,对于我们,就够了。